六十三. 命运篇
人不会在春风得意的时候反思人生，因为他已陶醉其中，人不会在飞黄腾达的时候祁求神灵，因为他的人生之路已经灯火通明。人总是在痛苦中辗转反侧，回溯生命的历程。这时候，“命运”——这个幽灵，就会萦回在你的脑中 。这命运有其不可思议的神奇力量，它可以把人抛向云端，又可以把人打入深坑，它似乎冷酷，又似乎多情，它无时不在，又捉摸不定。无论东西方几乎每个人都寻思过自己的命运。著名的《拉兹之歌》这样唱着：“ 到处流浪，到处流浪，命运唤我奔向远方。我和任何人都没来往，活在人间举目无亲。我好比星辰迷惘在那黑暗当中。命啊，我的命啊，我的星辰，请回答我，为什么，这样残酷地折磨我。命运虽如此凄厉惨怛，但我并没有一点悲伤。我忍受心中的痛苦事，幸福地来歌唱，有谁能禁止我来歌唱！”。这首歌荡气回肠，凄美奔放，对命运大声发出质问，抒发了无数在孤苦无助中生活的人的心境和心声。
人在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时候，就很容易想到“宿命”。 宿者，所在也。命之所在，谓之“宿命”。大概意思如此：人生一切活动，都是命里注定。今天不知明天的下落，前刻不知后刻的行踪。命里有你富贵，不会永久受穷。命里该你长寿，半路不会丧生。时运来了大山挡不住，时运不到英雄不恢弘。有人早发，有人晚达。命里事业终须成，曲蟮也能修成龙。什么时候艰难困苦，什么时候大紫大红，命运安排的途径，我们按步达成。憨人有憨福，能人有困窘。龙在天上飞，鱼在水中行，各人自有各人命，人的福运各不同。不要羡人富，不要笑人穷。命运自有神奇力，大难推出大英雄。
有的朋友说：“人不可能完全操纵自己的命运，有时候也得凭点运气”。这话也不错。虽然不能“完全操纵”，也不可小覻人为的作用；虽然靠运气，自己也不能放弃努力。俗话说“形势比人强”，人的主观愿望会受到客观条件的制约。连诸葛亮这位智能近乎神仙的人物也感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何况我们这些常人。但凡做事，顺势而为，事半功倍；逆势而作，福少祸多。有人生下来就是阔少爷；有人生下来就是穷小子；有人天资聪颖；有人脑袋不灵；有人美若芙蓉；有人天生丑星；有人胆气豪壮；有人懦弱无能。人的天赋不同，境域不同，机遇不同，面临形势不同，努力方向不同，这就形成了千差万别的人生。虽然不能“完全操纵”，也不可小覻人为的作用；虽然靠运气，自己也不能放弃努力。具体到每个人，要审时度势选择切合自己实际的路子。“有志者事竟成”，现实中在艰苦的条件下事业大成，而在优越的条件下碌碌终生的例子不胜枚举。所以有的朋友说“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也不乏有力的佐证。乐圣贝多芬曾斥责一位傲慢的公爵，说道；“公爵，你之为你，是由于你偶然的出身；我之为我，是靠我自己的努力。公爵现在有的是，将来也有的是，而贝多芬却只有一个。”是的，出身的幸运，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而通过自己的努力取得的成就，才是人生真正的价值。高尔基说：“人的生活方式有两种，不是腐烂，就是燃烧。”凡是自己有兴而于社会有益的事就要努力去做，既然舍生忘死，何计什么结果。在满请末年的革命党人中，有一次何香凝女士问孙中山先生：“我们跟着先生革命，虽死不辞，可是这革命何时能成功呀？”孙先生说：“也许，我们毕其一生都不能成功，但无论如何，我们这一生是交给革命了”。聆此语，使人感动莫名。毕竟，个人是渺小的，国家事大，社会事大，一个人一生尽其所能为国为民做出了贡献，那才是真正的好命 。
当人在现实中感到自己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时，就会想到神灵，祈求神灵降福，祈求神灵庇护，虔诚烧香，纳头拜佛，似乎冥冥中的神灵已经默许了自己的请求，从而获得精神上的支撑。
这宿命论好比医院的麻醉剂，可以减轻人的痛苦，但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人在思想郁闷无法解脱的时候，用“宿命”之说解之，化去心中块垒，消除精神痛苦，也未尝不可。这神灵的护佑也是人们凭空的设想，望梅止渴一样的渺茫。人总要回到现实中来，要生活，要负荷，要在人生的旅途上行行复行行。那还是要鼓起勇气来奋斗，过去的属于命运，未来的还要追求。“乐圣”贝多芬在双耳失聪的极为艰难的条件下，创作出“命运交响曲”。他面对“恶魔般的命运”勇敢地宣布：“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它妄想使我屈服，这绝对办不到。”这种和命运抗争的精神实在令人钦敬。
说到与命运的抗争，使人不禁想到侯晶晶。侯晶晶的老家在安徽马鞍山，1986年，11岁的她突遭厄运，一次误诊让这个小女孩不幸双腿瘫痪。惊愕、悲痛、绝望，幼小的侯晶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命运啊，闻之使人胆颤心惊。笔者有时想，如果这种命运落到自己头上，自己会如何？那笔者恐怕不堪忍受，厌弃生命了。可是侯晶晶又如何呢，侯晶晶逐渐恢复了平静，病痛减轻后的侯晶晶对父母说：“把我的书包拿来吧，我想看书！”出院后，侯晶晶开始自学初中、高中的课程。从此开始了她漫长而又执着的求学历程。侯晶晶先后完成了英语专业大专、本科的自学考试课程，她的目标渐渐清晰：“我活着不能成为别人的负担！既然不能做体力活，那我就从事脑力劳动。”1998年，侯晶晶考取南京师范大学外语学院翻译学专业的硕士研究生。三年之后，侯晶晶又以研究方向总分第一考取国家级重点学科南京师大教育学专业的博士研究生。“我只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走得更远一些，为社会服务的内容更多一些。”侯晶晶这样解释自己执著的求学历程。2004年，完成博士学位的侯晶晶在南京师范大学留校任教。这样的一段奋斗历程包含了多少辛酸，包含了多少艰难，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笔者曾写诗赞之：“从残疾女孩到轮椅上的博士， 一段何等艰难的路程。不为命运而哀痛,珍惜仅有一次的生命。她的身体在轮椅上, 心灵却在蓝天碧空。生命像火焰一般燃烧, 青春如浪花一样奔腾, 多麽使人感动, 多麽发人深省。年轻人,想想侯晶晶, 有什麽困难, 能阻挡我们的前程！只要鼓足勇气，就能阔步前行；只要足够努力，人生就能成功。”
许多人说“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从性格的角度探讨人的命运是很有道理的。一般来讲，性格坚强，豁达，善于深思，有远见卓识的人，不喜欢迎合世俗，不理睬旁人的议论，敢于走自己的路，容易有大成就。这种人不在乎有很多的朋友，但却有人生的知己。因为他们清楚“一百个泛泛之交，不抵一个真正的朋友。”这就是“个性鲜明 ”的人。反之，缺乏个性的人，思想不透彻的人，畏惧他人议论的人，往往易为他人左右，从而丧失了自己生命的活力。这就好象“老头孩子和驴子”的故事所叙述的：“老头和孩子都骑驴，人家说“残忍”；小孩骑驴，老头步行，人家说“不敬老”；老头骑驴，小孩步行，人家说“不爱小”；老头小孩都步行，放着驴子不骑，人家说“傻冒”。光听别人的，怎么做都不对了，你看可怜不可怜。这种性格的人，做事不敢独当一面，我行我路，老是自觉地做人家的“奴隶”，不敢做生活的主人，性格的悲剧，令人感叹。人要思想不开窍，不知自立自重自强，那旁人也莫能助之。俗话也讲“一分胆量一分福”，性格可以决定命运，不要在乎他人议论，自己认准的路，就要勇敢前进。
命运是不可预知的，这是肯定的。不然，人岂不成了上帝。虽然命运不可完全预知，但人总是可以“憧憬美好未来，展望光明前景”。这是对自己命运的预期或前瞻。数学领域有“猜想”之说，猜想未被证实，终归不算定理。但凭感觉也可以知道是正确的。人们对于自己命运的预期最终要靠奋斗来证实。但这个“预期”或“前瞻”却很有意义，它可以使人满怀希望，满怀信心，鼓舞自己的勇气，在艰难的奋斗历程中百折不挠开拓猛进。这个“预期”的准确性如何，关键在于人的思想水平。人在把主观条件与客观条件全面衡量一番之后就会得出一种“预感”，这个“预感”有时候也是正确的，这就是所谓的“先见之明”、“未卜先知”。人世间许多事情是不能先验证而后去做的，所以只能前瞻，只能“凭着感觉走”。有时候，对于同一件事情人们会得出截然不同的“预见”，那就要看谁的思想高明了。人们平常说的“果然不出所料”，就是准确“预见”的反映。翻开历史来看，在三国时期，有一次袁绍与曹操准备一场决战，当时，袁绍势大，曹操势小，但袁绍的谋士田丰客观分析敌我态势，断言“出师不利”；曹操也有点信心不足，可是曹操的谋士郭嘉却信心十足，从双方十个方面对比论证，讲得头头是道，最后指出：绍兵虽众，不足为虑，战则必胜，给曹操以极大的精神鼓励。最后结果，田丰“不幸而言中”，曹操大功告成，袁绍一败涂地。历史的无数经验证明，有人确实存在过人的见识。所谓的“慧眼识人”、“远见卓识”，就是“高人”的思想成果。一般来讲，感觉塌实的事情，努力去做；感觉不塌实的事，不做为好，实在回避不了，也要三思而后行。有的事情“赔得起”，有些事情我们“赔不起”。最忌讳者，情绪冲动，不假思索，一发不可收拾，事后痛悔莫及。
人生的一切结果，只有两个来源——命运带来和自己努力。前文说到的侯晶晶，命运给她带来了终身坐轮椅的结果，可是她最终成为轮椅上的博士，却是她自己刻苦努力的结果。历史上五代十国时的南唐后主李煜，文学艺术修养有余，政治军事才干不足，宋朝军队一打过来，立刻就成了亡国贱俘。“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些流传千古的佳美词作，就是他由一个皇帝沦为阶下囚的凄凉心情的写照。可是元朝末年的朱元璋却由一个小乞儿开始，“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又做了皇上。由此看来，光靠命运的赐予并不能保证一个人的幸福，出身富贵也不能坐享其成，出身贫贱也不要自叹自轻。命运带给我们什么，我们是不能选择的，但我们脚下的路却要靠我们自己来走，走错路可以从荣华堕入凄凉，走对路可以从幽暗到达辉煌。命运不是一成不变的，经过一个奋斗过程，命运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诸多事实可以验证，奋斗前的命和奋斗后的命虽然都是自己的命，但天上地下，情景已判然不同矣。
现在我们看到，信教的人也不少了，在世界各国大至政治家、学者、企业家，小至平民百姓都有信仰基督教、佛教、宿命论的。为什么许多成功人士也把自己的一生和上帝、菩萨、命运联系在一起呢？一则因为他们在浩瀚世界的面前，感到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在复杂多变残酷无情的竞争中，感到事态的发展自己也掌握不了，许多事情的发生和结果都寻找不到必然的联系，思想上出现了“哲学的贫困”。二则“伟大”人物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处在顺畅和陶醉之中，他们也有前途渺茫的时候、内心不安的时候、精神空虚的时候，这时候他们也需要宇宙间无比伟大的神明来启示、来引导，否则他们的精神支柱随时也可能倾倒，所以只好把自己的一切托付于神灵和命运，以使自己的精神得到慰藉，心灵趋于安宁。这些信神和信命的人士也只是凭唯心论来解释世界，但他们心里很明白“幸福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所以也是埋头苦干顽强拼搏的，所以才有他们的成功。有趣的是在许多人的头脑里是“宿命论”和“人为论”兼而有之，凭“宿命论”解释人生，凭“人为论”创造人生，两者各有所用。这就好比一个圆规，一方面定心（认命），一方面画圆（奔命），这就画出了人的生存环境。这唯心论和唯物论并存的“人生圆规论”，你信不信，都没关系。反正是有许多人笃信。看起来，无论你信仰什么，这自己的努力都是少不了的，命运在努力中改变，命运在努力中展示。岁月无涯，人生短暂，我们还是要靠个人奋斗，去创造自己的未来，求得自己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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