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奋斗者的最后一招
著名作家林语堂先生在《忍耐的奇迹》一文中说：“当‘智慧’已经失败，‘天才’无能为力，‘机智’与‘手腕’已经败走，其他的各种能力都已束手无策，宣告绝望的时候，走来了一个‘忍耐’；由于其坚持之功，成功是得到了，不可能的成为可能了，事业是办就了，营业是做成了。 啊，意志的忍耐，能发出多么神奇的功效！不后退，不放弃，在别种能力都已屈服败走的时候，它还坚持着，甚至连‘希望’离开了战场时，它也还能打许多胜仗呢。” 先生的意思一言以蔽之，在一定的客观情势下，当一切主观努力都无效的时候，奋斗者不要忘记还有最后一招——“忍耐”。只要你忍耐着等待着，未必没有机遇的垂青。 你如果下过跳棋，你就会有这样的体验：某一个“跳子”有时候处在四面围堵之中，走投无路，那只有静观其变。客观形势在不停地变幻着，倏忽之间会豁然出现一条路，你当即行动，“曲径通幽处”，后进还能变先进呢。陆游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是用诗的语言描述了这种体验。
而在现实生活中也有生动的事例可以说明。
我的一个老同学廖君，文革三年后下乡，又三年，被安排到宝鸡渭河边的一个中学任教师。和同校的一个音乐教师王莹情好日深。他们双方的父母都是西安某大学的教授，也算是“门当户对”。我当时去看望廖君的时候，当天晚上，廖君拉起手风琴，王莹歌之。我们唱的都是我们喜欢但却“不合时宜”的歌曲，现在的年轻人想象不到那时候年轻人的精神饥渴。记得最喜欢的是一首《彩云追月》——“站在白沙滩。翘首遥望，情思绵绵，何日你才能归还？波涛滚滚，绵延无边，我的相思泪已干。明月照窗前，一样的相思，一样的离愁，月缺尚能复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海相隔难相见……。”琴声悠悠，歌声柔柔，仿佛彩云飘，仿佛泉水流。在那个文化沙漠的年代，在那个满耳都是嘈杂声音的时期，听着这样轻柔婉转的乐曲，心里有一种深沉的感动，整个身心都沉浸在温馨似水的柔情里。每唱完一首歌，我都要来一句评论，王莹说；“你的见解挺多。”我说：“我好发议论。”廖君多才多艺，阳光一般的热情，王莹温婉可人，皓月一般的明媚。我从心里感到他们是珠联璧合的一对，我也为廖君有这样一个娉娉婷婷的女友而感到高兴。临分别的时候，我们三人在一起包饺子。王莹本来对我们西高的学生就有几分敬佩，也比我们小两岁，自然就是小妹妹了。在哪个依山傍水的学校的一个小房子内，我们三人与世隔绝般地谈思想，谈人生，无拘无束，谈笑风生，没有虚假矫饰，全是发自心声。虽然和王莹是初识，但王莹的端庄大方热情爽朗，使人感到她的良好的教养。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浑黄的渭水滚滚滔滔地向东流去，他们二人挥手和坐在火车里的我告别——三十年后，这年轻时候的一幅人生友谊的画面依然清晰。回溯往事，这只能是永久的纪念了，因为事情有了遽变。我回到洛阳的一年后，廖君来信他结婚了——不是王莹，是另一个。其原因是，王莹家有“五凤”，她是最小的。其四个姐姐都配的是大学生。因为廖君不是大学生，仅此原因，她父亲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并以断绝父女关系相威胁。王莹顾及亲情始终不敢决然去领结婚证。而廖君的母亲是一个自尊严正的大学干部，两家彼此还都认识，因为对方看不起自己的儿子很不高兴，于是也主张廖君改换门庭。廖君催促王莹果断行事，王莹受两面夹击，惟有以泪洗面而已。廖君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并负气仓促地和另一女子成了婚。（这个女子也是教授子女，挺不错的）。而王莹却成了“流泪的月亮”。我也为廖君丢失了“月亮”而十分抱憾，所有知道此事的老同学也都感到惋惜。我曾想，如果我在廖君旁边，一定能够竭力劝阻廖君，不让这“孔雀东南飞”的悲剧重演。两年后，恢复高考，廖君以出类拔萃的成绩考入名牌大学，而女孩的父亲也溘然去世。我闻变故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曾几何时，物是人非，可是温馨的恋情已被时光的逝水冲去了。多年后在学术上颇有建树的廖教授也喟然叹息：“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今日乱我心，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 ，举杯消愁愁更愁 。由来只有新人笑 有谁听到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落花时节，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 。”廖教授心知铸成大错，但悔之晚矣。我则心里骂他：“只因一时不能等，落得一个薄幸名”。当然，这也不完全是廖君的错，这是性格的悲剧，也是时代的悲剧。以后只知王莹也回到了西安市，其他就渺然了。但愿有一天能重新见到王莹，为了青年时代的清纯友谊。
想那廖君为什么不能用这最后一招——忍耐与等待呢？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何在一时，一时不成，安知以后不成。许多人都知道这“不能孤立地静止地看问题”的道理，可是人往往是孤立地静止地看问题，往往把客观形势看成是静止不变的。只要主观上不变——拿定主意，坚定不移，客观情况总是在不断地变化。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当你处在不利情况的时候，这“不测风云”对你就是好事情。古人把“自杀”叫做“寻短见”，这里边就有道理——人在困难的时候，往往见识短浅，只看到眼前的困难，看不到以后的变化，所以才选择了背叛自己的作法。历史上许多自杀未遂的人还成就了大事业，事实证明静止地看问题是不符合客观规律的。天道往复，久晴必阴，久阴必晴，客观世界的变化是不会停止在一点上的，一时不能发展进步，是正常现象。“欲速则不达”，不要着急，“苦撑待变”是许多成功人士的经验，有时候，你只须忍耐片刻，事情就会起变化，关键是你不能放弃，不能退出战场，不能背叛自己，否则你就永远失去了成功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