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铁枝白梅
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就有许多奇女子,其志其才其事,感动当代,影响后人。好比是无数的奇花异葩开遍中华大地,而南宋时代的严蕊就是其中的一株“铁枝白梅。”
严蕊是南宋台州的一个歌妓,乃是一个绝色的女子,且琴棋书画、歌舞管弦,无所不通。宋朝最推崇的是作词,严蕊尤擅,绣口一吐,珍珠满盘,人皆称奇,词人推服。又博晓古今故事,行事最有意气,待人常是真心。所以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女子。
台州太守乃是唐仲友,少年高才,风流文彩。宋时法度,官府宴宾,皆招歌妓应承,只站着歌唱陪酒,不许私侍枕席;即便狎昵歌妓,也是有污清白。仲友见严蕊如此十全可喜,私心爱慕,只为身份拘束,并不敢有染。
这唐仲友也是一个有个性有独立思想的人,平生最喜的是豪爽名流,最讨厌的是当时流行的道学。当时道学的巨擘乃是朱晦庵先生,声名显赫,读书的人哪一个不尊崇他。这晦庵先生也身居官位,正好是唐仲友的上司。因唐仲友不服他,就生出了整人之心。这晦庵先生主观臆断,自以为唐仲友风流,且严蕊又是治下才貌佳人,俩人岂能无染。况且女子柔脆,吃不得刑法,不论有无,自然会招承,便好定唐仲友的罪名了,于是从严蕊身上开刀。谁知严蕊柳条般的身子,却是铁石般的性子,随你百般拷打,只说;“照例供唱,吟诗佑酒是有的,曾无一毫他事。”这严蕊受尽了苦楚,监禁了月余,只是这话,
这晦庵先生也没办法她。为撒恶气,又狠毒将他痛杖一顿,发去绍兴,另加勘问。
严蕊收在监中,狱官都可怜她,好言问道:“上司加你刑法,不过要你招认,目的并不是定你的罪,你何不早招认了,何苦舍着身子,熬这等苦楚。”严蕊道:“我身为妓女,即便招认,也没什么罪责。但天下事,真则是真,假则是假,岂可自惜微躯,嫁祸于人,以求解脱。今日宁可置我死地,要我诬人,断然不成。”狱官见她词色凛然,十分起敬。
这朱晦庵与唐仲友的纠纷,闹到朝廷,朝廷认为这是文人怄气,没事找事,不予支持,于是这事不了了之。可怜严蕊无辜吃了无限的磨折,放得出来,已是奄奄一息,将息杖疮几时,不能见客。只因严蕊这一举,轰动朝野,声价腾涌,弄得人声鼎沸,无数的人,慕名求见,门前车水马龙,挨挤不开。这朱晦庵先生随着也落了不少骂名。从名誉的角度来讲,严蕊是光彩的胜利者,朱晦庵是一个垂头丧气的失败者;严蕊的痛苦是一时的,朱晦庵的不名誉是永久的。可惜这晦庵先生也是历世崇奉的学问宗师,因这一闹,留给自己脸面的是一个抹不去的污点,也令后人为其感叹。
朝廷将唐仲友从台州调走,接任的是岳商霖,众歌妓拜贺,这岳大人急问:“哪个是严蕊?”严蕊上前答应。这岳大人闻名已久,举目一看,果然不俗,在一班妓女中,好象鹤立鸡群,却是容颜憔悴。岳大人了解前事,知她吃苦了,甚觉可怜,但也想亲自验证一下她的才名,因对她道:“闻你长于词翰,你把自家心事,做成一词诉我,我自有主意。”严蕊领命,略不构思,应声口占《卜算子》一首。大意为:不是我喜欢风尘生涯,只是任凭命运摆布;春天的花朵,是开是落,还不是由天上的太阳做主。我非常向往自由,现在的处境哪能滞留。如果有一天我能和山花野草做伴,胜过这官场的奢华应酬。这岳大人一听,大加称赏,大为感动道:“我为你做主。”立刻取伎籍来,与她除了名字,判与从良。
这严蕊成了自由人,消息传开,求婚者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日不暇接。最后,严蕊嫁了个好丈夫,得以善终。这也是好心得好报。
严蕊的故事感动了历朝历代的人,直至今日,我们也不能不沉浸其中,寻味思索。严蕊身为人们最鄙薄的妓女,却获得了人们普遍的同情和支持,可是迫害严蕊的官府贵人,却受到了人们的唾弃。这说明在人们的内心里是非还是分明的。推崇真善美,反对虚伪丑恶,是绝大多数人的做人原则。人无分贵贱,还是要把人格摆在第一位。权势是一时的,而人格的魅力是永久的。正是由于严蕊的人格魅力,吸引了千千万万人的目光,即便物换星移到了现代,严蕊的人格光辉也没有熄灭。
人们喜欢严蕊,也喜欢严蕊意味隽永的词作,在《宋词精品》中,也只选了严蕊这一首命运攸关的《卜算子》,现在我们来共同欣赏这一首珍贵的词——“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又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