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故
文/彼岸心
冬天的夜晚,繁星点点月如勾,水泥地面仿佛披上了银装,寒气袭人影若霜。水池里的鱼儿已经习惯了制冷机的轰鸣声,闲亭信步般游来游去,接班之前我都会过来看看它们,感觉平静而温暖。
五年的三班倒工作,我已经习惯了泡杯茉莉花茶,一份报纸和一本书相伴。第一加工车间今晚生产速冻蘑菇估计要到三点,我出去查了所有运作的设备,一切正常。回到温暖的中控室喝茶,才打开报纸,一车间的黄主任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先停机。”“出什么事了?”“有个女工手卷到捡菇机里……”话音未落人就不见了。
工伤,对我来说是最恐怖的字言,五年前,父亲就在另一座楼里因工死亡,关好设备我来到了水池边,鱼儿似乎也知道出事都躲了起来,随着高塔上的冷却水停止流动,整个工厂安静了下来,第一车间灯火通明,几十号人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莫非?我鼓起勇气绕过正门至窗外,拣菇机的顶端跪着一年轻女子,脸色惨白但表情漠然,前臂卷到链条里,肌肉挤压严重变形,皮肤被撕拉成如一张透明裂掉的白纸,她不会死,然,她的前臂已经死了,所以她没有疼痛感只有疲惫。机修主任拿着扳手拆机子,几十个人站在后面,惊恐在空间无声的弥漫。
我回到中控室,双腿发软心悸的厉害,年轻女人惨白疲惫的脸,她那漠然的眼神似乎在和死神对话,我什么都做不来了,就这样傻傻地坐到天亮,她什么时候被送去医院我也不知道。
一周后,听说她没伤到骨头,获赔区区三千块钱离开了,十几年过去,我忘不了她的眼睛,没有眼泪和乞怜,也许正如刘镛所说在外漂泊受苦的人没有哭泣的权利,为了亲人,她们只能默默地接受命运的不公。
2008.0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