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日就要到了,这不需要看什么档案,妈妈的爱与痛是永恒的见证。
生日,就是我在渺茫的人生中一个准确的起点。妈妈说,生我的时候,她在医院的产床上熬过了痛苦的三天三夜。每次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总是特别内疚。这不是我的错,我原不那么情愿来到人世,既然来到了,就不该给妈妈带来这么大的痛苦。早知道有今天,我一定痛痛快快的出来,不会去折磨无辜的妈妈,这将是无法弥补的遗憾。
因为内疚,我对庆祝生日没有多少期待,因为这个日子也是妈妈受难的日子。可是妈妈却不是这样,一到这天,妈妈全然忘记我给她带来的痛苦,总是高兴的对我说生日快乐,并塞给我早已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两只煮鸡蛋。在这一天,我总是在妈妈跟前表现的特别乖巧,免得让她想起我出生时给她带来的痛苦。
作为生日礼物,应该不总是煮鸡蛋。生活困难的时候,有时也有其他好吃的东西,但是,只要有可能,煮鸡蛋总是妈妈最首选的特别礼物。这个习惯,从不随着岁月和物质生活的改变而有改变。这,源于妈妈心理上那次最难忘的记忆。
妈妈是个节俭的家庭妇女,一大帮嗷嗷待哺的孩子,吞噬了她的青春年华。27岁的她,已经匆匆超额完成了人类的繁衍任务,六个儿女绊住了她走出家庭的双脚。虽然她手脚勤快聪明过人,可这些优点除了遗传以外,对她自己的命运毫无用处。不对,似乎也不是毫无用处,28岁那年,她给几个孩子烙了足够吃一星期的大饼,给7岁的大女儿我下了照顾小妹的指令以后,不顾父亲的反对,毅然去医院做了绝育手术。愤怒的父亲对她这样擅自决定不再生育,以实际行动给予了惩罚。致使妈妈术后7天,竟无人送饭。邻床病友看不下去,给了两只煮鸡蛋以外,用糖水支持到了拆线回家。那两个鸡蛋,成了母亲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所以以后不管哪个孩子生日,她都会煮两只蛋,来表示她最慈爱的祝福。
孩子里面,我跟她年龄差距最小,所以,我既是她的女儿,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当生活渐渐趋于困窘的时候,孩子们的生日蛋从两个减少成了一个,她还是依旧给我两个。我不馋,对美味食物的抗拒几乎到了异端的地步。我从小不吃煮“鸡蛋”。不单是蛋,大概别人认为好吃的东西,我一般都没胃口。而多于其他孩子的生日蛋,成了妈妈偏爱我的记忆和骄傲,培养了我的“宽容和善良”。在生日里,我总会想法把蛋送给妈妈吃,我相信蛋的营养会让妈妈年轻的脸上少些菜色,至少,来自女儿爱的暖流会冲淡生活的酸楚。
少小离家,曾经在母亲身边过生日的娇宠成了最温暖的记忆。直到许多年后,因了母亲的病,赶回去在床前尽孝。不管我怎么努力帮妈妈与死神抗争,却无力回天,眼睁睁的看着妈妈生命之火日渐微弱。这天,她把弟弟叫到跟前,嘱咐了点什么。午饭时,弟弟匆匆而来,手里握着两个鸡蛋,妈妈微笑着示意我拿着,吃力的说,生日!我惊呆了!妈妈已经垂危,呼吸困难,神志恍惚,却没有忘记女儿的生日!我手里捧着这两只鸡蛋,转过头,泪流满面。两天后,妈妈去世,她把祝福与哀痛同时留给了我,给她上三日坟时,我把两个鸡蛋轻轻的摆上了供桌。
生日的话题说到这里,似乎哽咽住了。世间每个儿女,可曾记住,除了妈妈,哪里还有永远怜佑我血肉真身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