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附近有一家熏肉大饼,高高的凉棚,探了出来,玻璃橱窗,左边是麻辣烫,右边是熏肉大饼。
店主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谈话间知道她是虎石台人。擀饼,刷油,铺烙,她动作娴熟。起锅了,薄薄的一张饼,虎丘般的锅底红,惹人食欲。再撒上葱末,香菜叶,土豆丝,豆皮儿,几片熏肉。咬一口,松软,筋道,活活地当一把神仙啦。
大饼只是起锅慢,得等。然后慢吞吞地撒香菜,铺陈,像一篇作品,熬了作者的心血,慢慢来,得品。
在她看来,大饼是她的作品,需等待她字斟句酌,绝不可以心急,如若不然,她可以做其他职业,比如卖时令水果,捞钱快,可她选择了大饼,因为喜欢亦或梦想。
有谁的梦想能够终其一生?不知他年何月里,她将隐遁何处了。
家门口还有一个卖锅贴儿的女人,早已不知去向了。她也是,每次开锅,点她的作品,肩部耸动,很陶醉。热气扑腾的瞬间,她数着币子,很微弱,很贫穷,但她安于乐道。无事时,她就坐在档口前,望街,望出几许凄然与落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哪怕一个熏肉大饼,一个锅贴儿。在她那里,体现着她的价值,是梦的支撑,活着的依据。
齐白石将那枚齐白石印章带进坟墓,一生画虾的他,在死后也将印证他灵魂的不朽,妄想活他五百年。
而死后的五百年是寂寞,我想。整理文章的时候,我给自己一个安慰,活着,让她们陪伴我,一段寂寞的同行路。有了她们,灵魂不再孤单,寂寞。
死后的五百年里,茫然而虚空。也许那时我会寻找桃花坞大街,把身前的五百年,忘了吧。